第三百九十一章(1 / 2)
('三百九十一、
京中繁华至极,但到了夜间却也森严至极,尤其是宵禁后,更是不许随意上街闲游,可今晚却有这么一个人,不仅明目张胆,即使脸覆黥面,依旧肆意妄为地走在大道上,若是换作往日,他早已被巡逻的守卫押送去了大牢。
燕小君跟在身后,虽然他身为暗卫,早已习惯不多问不多言,只需奉命将此人押送流放至目的地就好,但这一次殿下的命令却令他有些不解——殿下要他将杜昀押送至靖州,仅此而已。
靖州,如今还在北夷手中,即使那个时候早早地便知晓陛下有意夺回,可再怎么拖延时间,也不可能拖到靖州收回。
殿下的旨意,在燕小君眼里没有“抗命”一说,于是尽管靖州戒备森严,但他还是想办法将杜昀送进了靖州。
靖州被北夷占据多年,古刹旧塔如故,北夷贵族在寒风中聚在华室中,暖酒情热,琶音靡靡,北夷将士铁甲肃穆,呼吸行进间热气从甲缝中渗出,他们没有法子待在暖室,但好在有热酒驱寒。
有明灯、有炊烟、有丝竹悦耳、有羌笛悠长,寻常百姓将窗户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刺骨寒凉,父母儿女间的说话声絮絮,灯火摇曳,动物蜷缩在窝棚中,它们的皮毛足以取暖,但还是习惯性地聚在一次。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燕小君却只是隐在暗中默默抿着唇,他们此番是偷入,自然不能随意暴露,只是燕小君还是有一事不解,将杜昀送到靖州之后,要交予谁,还是就这么将他丢在此次就好?
不由得后退一步,鞋跟踢开冻毙在寒风中的,大齐百姓枯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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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靖州城陷,还有些许百姓没能来得及逃走,原以为北夷与大齐这般深仇大恨,绝对不会饶他们性命,但北夷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也没有放他们离去,而是圈养在一处,威逼利诱,恐吓驯养,将其当成最卑贱的奴隶。
一迭附币,还不够买到一只刚出生的牲口,但在这里,可以买到两至三头奴隶,主人家可以肆意对待,若是不小心打死了,交些罚款,再去买新的便是,花不了多少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起初,还有人奋起反抗过,可杀的多了,时间久了,声音变越来越小,到最后大家已经变得麻木,甚至期待自己能够被哪位北夷大人买走,这样总比活活饿死冻死在街上无人收尸,亦或者在奴圈生病后被丢出城外喂野兽要幸运得多。
这样的景象,无论换作哪个大齐之人,见了都会勃然大怒,燕小君也不意外,他甚至冒着被暴露的风险打算杀一两个北夷人泄愤,但杜昀拦住了他,他说,没必要。
“大齐的兵到不了城下,你杀再多的北夷人也没用。”
杜昀似乎对靖州轻车熟路,他带着燕小君来到圈村,这里只有大齐的人居住在此,他们也只能居住在此。
村中有一座破庙,庙身塌了一大半,但好在干净,并未见到因为荒废生出的杂草,许是有人时时打理,里面不知道供奉着什么,等燕小君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只有一块墓碑。
一块斑驳模糊,但一尘不染,沉默着立在此处的墓碑,不见坟茔,似乎是有人特地搬到此处的。
杜昀朝着墓碑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我们可以回大齐了。”
“流放之人不得——”
“靖州夺回来了吗,大齐有什么资格说流放,”杜昀嗤笑一声,“殿下让你来,本就想着你在半途说不定会恢复记忆杀了我,谁知你还真把我送到了。”
“恢复记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也没有什么必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昀眯着眼看着燕小君,忽而咧嘴一笑:“我曾经遇见一个人,这个人和你很像,想知道是谁吗?”
“……”
“想知道就和我回苍州,我去祭拜一个人,顺便带你去瞧瞧。”
鬼使神差地,燕小君抗了旨。他头一次没有完成任务,跟着杜昀又偷偷回到了大齐,前去东宫之前,原以为自己此番会被殿下责罚,谁知殿下只是微微仰头一叹,对他说:“算了,送他最后一程吧。”
“到此为止了,”杜昀说着冲燕小君摆摆手,“你回去复命吧。”
“……”
“都到此处了,你觉得我还有本事逃得了?”杜昀耸肩,全然不顾宫门守卫警惕的眼神,祁王世子之前与他匆匆几面之缘,但并未在意,如今见他到此,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你这个人很闷,你弟弟比你有趣得多。”杜昀说完,见暗处的燕小君并没有动作,“啧”了一声,不再去管他,而是走上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注视下,拿起了鼓槌。
“陛下、娘娘,”邬远恩拱手又朝着宁国公夫人拜道,“事关谋逆大事,岂能因一时之私,令叛贼不得伏法?宁国公夫人您心慈仁善,不忍女子受辱,我等理解,而如今有此妇证言,还请陛下与娘娘将两人带下,取钗散发验其头部伤势即可,如此这般,还请夫人不要再加阻拦。”
宁国公夫人见邬远恩妥协只言,心知自己再坚持下去便是无理取闹,狠狠瞪了一眼邬远恩,担忧地看了一眼殿中的两个姑娘,微微轻叹一声回到位置上。
“母亲。”这时同行的小女儿忽地牵住宁国公夫人的手,“您何必多此一举开这个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宁国公夫人咬了咬唇,轻声道:“再怎么说,她们也只是两个与你姐姐差不多年纪的姑娘。”
“燕姑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还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得验出这伤才行?”邬远恩转身看着颜子衿,口中不再是“此女”,也不再是“你”,而是“燕姑娘”,仿佛颜子衿已经承认了一般,“同为女子,你也该知晓这当中脱簪,对一个女儿家代表了什么!”
“大人既然这样说,怎么刚才偏又执着,难道在你眼中,他人的清誉也算不上什么了?”颜明难得气得急眼,在他看来眼前此人实在难以理喻。
“一个罪犯哪里还有尊严清白可言!”
听得邬远恩此话,李灿云不由得蹙紧了眉头,很是不满他的态度,就在此时身边忽地有人靠近,好在他们坐得靠后,并未有人注意。
偏头瞧见是大理寺的同僚,此人手里拿着望远的洋镜一直看着殿中:“瞧出来谁是真的颜家小姐了吗?”
“这么远,我怎么瞧得出来,而且……”李灿云顿了一下,“她们也实在是太像了。”
“嘿,说不定两个人都是颜家小姐,只是其中一个流落在外而已。”
“怎么可能,若是这样,谨玉的性子不可能不去寻找。”李灿云立马反驳。
“逗你玩的,这么紧张,就不怕连你夫人跟着一起担心起来。”同僚微微一笑,“我来只是通知你,此番你输我一着。”
“你知道谁是真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熟,我只是觉得这么多证据,怎么没有一个是验真,反而全都在证伪呢?”
“你是说……”
颜子衿看着几步开外,义正言辞咄咄逼人的邬远恩,若说之前她被接二连三的指控吓得慌了神,如今听了这么久,心里大抵猜得清楚对方目的为何,不知怎得,她忽而开始庆幸颜淮不在。
只是……
颜子衿看向江柔,对面猝不及防与之对视,竟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
颜子衿忽而想开口问她,既然江柔出现在此处,那么五房伯父他们怎么样了,其他人是否平安?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下,她清楚,自己要是开了这个口,就真得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颜家是否勾结谋逆并不重要,莫须有的罪名,自有证明清白的法子,他们的目的,想来是要把颜淮当初的欺君之罪坐实,纵然江柔那些证词漏洞百出,颜子衿有无数证据反驳,但无论如何,如今她都万万不能认下。
认了,便是颜淮及颜家欺君罔上,不认,那就只是燕瑶一人勾结谋逆。
察觉到身后人有了动作,颜明几乎是本能地回头伸手去拦,但颜子衿只是轻轻推开他,她走上前,微微垂下眼睫看着梅家娘子:“娘子久见,当初被送下山的那些人,如今就只剩下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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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没想到颜子衿竟然会直接开口认下,梅家娘子张了张嘴,一时忘了要如何回答,可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什么,接着垂下头低声道:“只、只有我活下来了。”
“漱花他们……也没了?”
忽地被提到女儿的名字,梅家娘子身子猛地一颤,她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说些什么,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流出,可在御前不敢失仪,最后她仿佛无可奈何一般,紧咬着唇,连连摇头以示答案。
“是谁干的?!”虽然早已知晓那天被送下山的老幼妇孺无一人生还,但得到梅家娘子的亲口答复,颜子衿心尖还是不由得被狠狠一揪,她深知无论是林玉生还是颜淮,纵然查出来他们的所在,也绝做不出这样灭门绝户的事,“是谁把位置泄露——”
身子不由自主往前一踏,邬远恩抓到机会立马喝道:“此女已经承认自己与逆贼勾结,来人将她拿下,严刑拷打,势必交代残党踪迹!”
众人自然也听见颜子衿的话,守卫不疑有他,立马上前准备擒住颜子衿,可颜明却再一次立马上前拦在当中。
“二公子,此人欲攀高枝,李代桃僵冒充你姐姐,还是逆贼同党,她既已经承认,你又为何阻拦!”
“再如何这也是我颜家之事,大人再如何急着做这个判官,总得等我哥哥回来,由他做决断才对。”
邬远恩看向颜明,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随即语气莫名道:“二公子你难道忘了,若不是他们袭击宝船意图弑君,你姐姐又为何会遭难落水,而且当初你哥哥颜谨玉领命前往苍州讨贼,与他们可是深仇大恨,如今又行此鱼目混珠之事,你身为颜家之人,为何出手相护?”
“我——”
“难不成你们颜家其实早已知晓此事,但还是有意包庇此人?”邬远恩语气逐渐加重,颜明被这一声质问吓得哑了声,但还是牢牢护在颜子衿身前,见状邬远恩忽地眯着眼轻声道,“当初宝船遇袭、苍州讨匪,你哥哥都是当事人,颜子衿身为颜谨玉亲妹,他当时尚在京中,怎么看不出身边人的异样,燕瑶一个女子,不仅要悄无声息地换身份,还要将真的小姐带走,怎么可能独自一人将这些事做到,分明是有同伙协助,还是说……其实颜淮本一早就与逆贼勾结!”
“你休得血口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如此,还请二公子解释一番,当初陛下下旨清剿苍州贼匪,重兵利甲、纵火焚山的攻势下怎么还能让人逃走?你哥哥如今身为家主,家中各事都得过了他的手,家中小姐出行身边皆有丫鬟小厮陪同,怎会莫名其妙让人换了妹妹,更别说颜家如今还与朝中大臣结了亲缘,陛下,说不定是颜淮早就知晓,而且是默许为之,意欲祸乱朝政,此子反叛之心昭然若揭啊!”
“陛下——”颜明连忙转向正位,“颜家忠心耿耿,绝无此心,请陛下明鉴!”
“既然无此心,为何你还要阻拦?她们可是在清平观换的身份,清平观身为道家清净之地,二公子难不成是想说此处早已藏污纳垢?你别忘了,清平观是御批修建之所,那乾妙山可是太庙所在之处!”邬远恩说完几乎不给颜明能够开口辩驳的余地,“陛下,如今看来那颜谨玉早已与逆贼有所勾结,甚至当初宝船遇袭之事说不定他也参与其中,不然怎么他怎么能够这么快及时赶到相救,更别说那群贼匪在苍州盘踞多年,他们蓄意偷袭刺驾,怎会不知行船最忌火攻,可当时莫说箭矢,对方甚至纵火之心都无,这难道还不让人生疑吗?分明是那些贼匪与颜淮勾结在先,见他在前,投鼠忌器罢了。”
“你——”
“陛下,”就在这时,赵丞相缓缓抬起手,他的声音很轻,但这一开口,竟令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事到至此,早已不是高门贵女有没有被人换了身份这么简单,当初您本就是为了靖州之事特地移驾祁山祭神,以求诸事顺遂。靖州之事本就是重中之重,陛下日夜殚精竭虑,我朝将士早已报了必死之心,只想着为大齐洗刷‘靖雪六州’之耻,此乃士气高涨之时,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时候颜将军被人指证与这谋逆之事相关,臣想,若此事传到军中……怕是,会对军心不利呀。”
“陛下,事已至此,还请下令命颜淮即刻回京受审,以证清白!”
“胡闹,如今正是战事胶着之时,岂有临阵换将之理!”
“大人难道就甘愿放任让一个身怀谋逆之嫌的人在军中吗!”
“若真有此事,大军回朝后自有陛下定罪。”
“等到那个时候,难道要陛下当着众将士否了颜淮的军功,就不怕将士寒心,若不否,此等谋逆大罪,难不成还要留他一命?”
“大人您这般急着为颜淮解释究竟意欲何为!”
……
众臣顿时为此互相驳斥,你一言我一语,但立场为谁,目的又为谁,一时间难以言说,但隐隐间已经无人在意颜家如何,颜明急得想为哥哥为颜家辩解,但他对这些事本就不甚清楚,要怎么说,要说些什么才对,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时颜子衿忽地伸手落在他的肩上,颜明回头看着身后的姐姐,又忽地看向江柔,两人实在相像,这般近瞧更是觉得并无二致,神色越发地慌乱,这时便听见颜子衿开了口:“邬大人这些话是否对一个孩子太过严厉了,这般年纪,正是废寝忘食,发奋读书考取功名的时候,又怎会让他知晓家中琐事?更别说男女有别,纵使血脉相亲的兄弟姊妹,也不是常常在一处的,你让一个孩子去分辨,岂不是强人所难了些?”
颜子衿缓步走到最前方,朝着高位之上的人跪拜道:“陛下,民女是燕瑶此事为真,民女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打算。”
一瞬间,众人哗然,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人会质疑邬远恩的话,也几乎没有人再去质疑江柔的身份,怜惜、庆幸、为此不平等等,无数目光尽数投在江柔身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抬眸正好与颜明对视,少年的眼中是满满的疑虑和不解,若是换作往日,她才不会去在意一个姨娘生的孩子是什么表情,可如今,江柔甚至不敢再多对视一秒。
茶摊老板战战兢兢立在一旁,心里嘀咕着自己不是为了救阿瑶才来的吗,而且自己按大人要求的,说的明明都是真话,怎么、怎么——怎么阿瑶就变成了逆贼?
有些忍不住想为此解释几句,忽地被身边的守卫抓住手臂,随即对方立马甩来一个眼神无声威胁,茶摊老板哪里见过这般狠厉的眼神,顿时吓软了双腿,只顾着让自己不要跌倒,哪里还顾得上阿瑶?
颜子衿沉默着挺直了背脊,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陛下的时候,应该想什么才好,想着想着,她便想起来漱花他们。
之前在临湖遇袭,那大汉临死前早已告知了梅家娘子她们的事,只是颜子衿当时受的刺激太大,大到即使到如今,她几乎是本能地避而不谈,以至于如今见梅家娘子还活着,颜子衿一时竟不知该为她劫后余生而欢喜,还是为她如今是为指证自己而忧愁。
或许经历了山上那些事,颜子衿身为受害者,本不该再去关注,可一想到漱花那群孩子,她还是有些忍不住去想,都说事有因果,难道这就是当初她亲手送下那份地图的报应?
“既然如此……”
“慢!”
没想到有人胆大到这个时候打断陛下的话,众人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只见夏凛正手忙脚乱地将一直拉着自己,却被自己甩开而歪倒的嬷嬷扶起,随后不等嬷嬷开口,他已经起身走到颜子衿身边跪下:“陛下,燕瑶并未谋逆之心,也从未与那苍州贼匪有所勾结,臣可以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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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凛垂首跪着,目光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颜子衿,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似乎从来没有想到夏凛会出现,但瞬间被不解和慌乱替代。
颜子衿匆忙收回目光,毕竟燕瑶是绣庄绣娘这件事夏凛早就知晓,他出面辩解没什么,但是回京途中颜子衿也曾用过长公主贴身侍女这个身份。
长公主贴身侍女按理说应该待在殿下身边才对,如今却与这些事纠缠在一起,也不知夏凛心里要如何猜想,也不知他目的如何。
夏凛当初奉命同行,顾宵将自己挟持那件事他也听闻,更别说他见过自己的样子,颜子衿与颜淮身为兄妹,容貌自然有几分相似,当初因得江柔还在颜家待着,所以大可用一句巧合搪塞,可如今……
若夏凛有心梳理一番,不会不对因此起疑,说不定便能猜出真相,他将这些事说出,虽然可以证明颜子衿并无谋逆之心,但颜淮欺君之罪就会顺势坐实,从无意变成有意,这二者的罪责差别,可不能同日而语。
想到这里颜子衿忽地抬头看了一眼邬远恩,若不是在御前,她早就忍不住想质问他究竟是为何这般咄咄逼人,是什么怨仇,让他这般恨不得将颜家置于死地。
当初江柔被当作颜子衿带回,颜淮为了颜家,是当着陛下的面亲口承认是颜子衿,所以如今的情势在颜子衿看来,自己是决不能承认身份。
或许凭着军功能免除一死,可林玉生之事在前,颜淮这些年搏命为颜家挣出来的一切说不定便会毁于一旦,更别说如今,那些人又岂会就这么放过颜家?
这么一想,颜子衿不由得捏紧了裙角,不知夏凛目的,她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只能祈求着对方的话千万不要提起颜淮。
这朝中的老臣自然认得出夏凛,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夏家的太老夫人,然而见对面只是垂眸不语,于是又将目光落回到夏凛身上。
陛下自然是认得夏凛,他也先看了一眼太老夫人,随后这才看向夏凛:“朕记得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臣夏凛夏元昭,淮姜人氏,如今任苍州守将,拜见圣上。”
淮姜夏家,此话一出,之前再不明所以的也该已经明白夏凛的身份,于是皆噤声听他开口。
“你说可以证明燕瑶并无谋逆之心,证据何来?”
“臣手中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但是这些事事发时,臣就在苍州,想来也能算得上证人。”夏凛正色道,“若要说勾结谋逆,燕瑶本是流落苍州被人救下,后来又被绣庄收留,孤身一人;前知府林玉生在任时恪尽职守,殚精竭虑,不止一次出兵镇压,那群贼匪早已对其恨之入骨,这才偷袭劫掠林玉生之女威胁其不要轻举妄动,燕瑶也是此时被一起抓到山上,无妄之灾;邬大人也说了,那群贼匪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臣后来曾带兵搜山,确实核查林家那些被抓的仆人无一生还,皆被弃尸乱葬坑,燕瑶想必是亲眼目睹过,陛下,常人若是见过此等惨样,又怎么会生出勾结之心?”
“说不定是早就被吓破了胆,这才虚与委蛇,不然怎么就她一个人活下来了?”
“那大人又如何证明?”夏凛抬头看向邬远恩,“那罪妇口中也说了,林家小姐的乳娘不堪凌辱自尽,这才留了燕瑶一命,让她照顾孩子,难不成这就成了她勾结的证据?”
“那罪妇可说了,燕瑶已经失身,后来还将与他们的少当家成亲,难不成你会娶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吗?”
“那我反问大人一句,若燕瑶不答应呢?”
夏凛出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邬远恩,毕竟据他所知,夏凛与颜家以往没有丝毫的关系,纵然当初颜淮领兵前往苍州清剿贼匪,但夏凛当天依旧奉命守城,守的还是另一处城门,两人几乎并无什么交集。
是以邬远恩一时有些分心,思考着夏凛目的如何,毕竟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有多少,面对夏凛突然的提问,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自然会想办法逼她——”
话说到一半立马意识到不对停住,可早已来不及。
“陛下您看,连邬大人都知晓,若燕瑶不肯,这些人自然会逼她就范,那所谓的‘成亲’,就有待商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她不肯,自然可以以死明志。”
“难道在邬大人眼里,人命这般轻贱,只管一死了之,其余的便不管不顾了吗?”夏凛立马回道,随后又看向陛下,“陛下,以死明志固然可贵,燕瑶大可一死了之,可林小姐一个连话都尚说不清的无辜幼童,相熟的乳娘已死,这件事对她也是无妄之灾,试哪个良善之人,会忍心就这么丢一个孩子孤身在那虎狼窝中?若非燕瑶一直相护,又怎么能平平安安地回到父母身边,若非燕瑶冒死将其救下山来,那群贼匪又岂能放过她,她可是当时的苍州知府,下令焚山剿匪的林玉生——林叔之的亲生女儿啊!”
说完夏凛重重地叩首道:“臣当初奉命值守城门,亲眼见燕瑶带着林小姐逃回,若她真与匪贼勾结,又怎会支撑到亲手将孩子交予亲娘才因体力不支昏倒,若她真与匪贼勾结,又怎会肯留孩子一命?臣亲眼所见,燕瑶带回孩子时林小姐毫发无损,而若非及时救治,她被灼伤的那只手早就废了!”
“将军此话只能说明她对林家有救命之恩!”
“邬大人既然已经寻到苍州匪贼,想必应该知晓剿匪之事!”夏凛被邬远恩一直反驳得有些不爽,瞪了他一眼,语气也不再客气,“那苍州山上林密草深,更别说那些贼匪盘踞多年,山中道路小径皆在他们掌控之中,若是耽搁久了,他们说不定就能寻了机会逃走,因此实在没了法子,这才用了焚山此等险招。陛下,这些事在林玉生呈上的折子里均有记录,此战前后诸事,兵部如今亦有记载,更别说如今这席上,也有当场经历此事之人,陛下大可命人核查询问,当初众人能够快速攻上山去,到底是因为这火已经烧出了路,还是因为有人指了路!”
“你是说……”
“陛下,今日之事,谁是真的颜家小姐臣不知,那颜将军是否谋逆臣也不知,臣只知,既然当初参与苍州一事的众人皆有功,那冒死将地图送下山的燕瑶是否也该有功?”夏凛说着下意识提高了声音,“那件绣了地图的衣裳如今作为证据,已经由林玉生亲自交予兵部,上面针法出自谁自有法子证明。邬大人,若燕瑶真与贼匪互相勾结,又为何要送下这份地图!”
“我——”
“陛下,若燕瑶真与谋逆刺驾的贼匪勾结,同伙被杀后有心报复颜家,甚至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冒名顶替颜家小姐。那当初那当初长公主回京路上遇刺时,燕瑶又为何会挺身相救,甚至差一点因此死于刺客之手?若是故意袖手旁观,一旦殿下鸾体有恙,负责护送其回京的颜将军定会因护卫不力而被治罪,难道不正遂了意吗?”
顾宵此事果然被提起,只是令颜子衿意外的是,夏凛虽然提起,但却故意隐去不提当时颜子衿毒发命悬一线,颜淮几乎是失了态般抱着她冲去寻找长公主这件事。
毕竟如果夏凛将此事说出,不仅可以证明她并无谋逆之心,顺便还能证明她才是真的颜子衿,明明是一举两得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由得看了一眼夏凛,对方面色郑重地看着前方,也不知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慕清婉赶到殿外时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在自己有可以自由出入东宫的玉碟,一路上并未受到多少阻碍,再加上身边的周娘子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更是无人敢多问。
殿外守卫比去时多了不少,大概是里面的风声隐隐间已经传到外面,所以这才多加派了些人手候命。
两人赶到偏殿,正好听见夏凛与邬远恩的声音,安排在此处听话的侍女立马将经过告知周娘子,慕清婉顾不得别的,只想往里冲,周娘子却一把将她拦住。
“夫人冷静些,”周娘子看了一眼殿内的灯火,思索一番道,“如今有夏将军在,想来您现在暂时别进去得好。”
“如今我手里有证据可以证得她清白,哪里还等得及!”
“夫人、夫人,您这证据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您就耐心等一会,就一会儿,再听听他们怎么说也不迟。”
“可是——”
话音未落,外面的声音顿时引起她们的注意。
“是谁在敲登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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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并不响亮,遥遥地只能听见鼓膜被敲击后,震散了夜云薄雾的声响,有些沉闷,又有些悠长,鼓声震荡,惊醒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沉梦,也不知遏住了多少人的心跳。
殿中安静得吓人,甚至连更漏声也压低几分,似乎也怕这鼓声。
许久,殿中沉寂许久,众人之上的男人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谁在敲鼓?”
话音未落,早已有人极为严肃地停在殿门口,甚至连呼吸也显得格外平稳,仿佛刚才策马狂奔,莽撞地连连跨过数层台阶不过只是幻象。
“启禀陛下,有黥面罪人贸然入京……甚至敲响了登闻鼓。”
“京中怎会有黥面罪人出现!可是大理寺的罪犯逃狱?”有人惊诧出声,可随即又惊慌地立马噤了声。
李灿云整个人冷汗直冒,眼中有些慌乱地与同僚对视,对方满眼疑惑,似乎只是好奇此人身份,并不觉得会有人能从大理寺的监牢里逃出。
“此人身份可核实了?”
“回陛下,此人自称……杜昀。”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久远得令人陌生,朝中众臣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甚至悄悄交头接耳,询问着这些年可有一个犯了重罪的人叫杜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还有一些人,脸色已经悄然变化,他们对此人尚有记忆,可此人不是早就人间蒸发,多年来杳无音讯,居然还活着吗?
可想归想,却无人敢开口。
“此人敲响登闻鼓,可是有什么冤屈申诉?”
“禀陛下,此人说,自己无冤,只是来自首的。”
“自首?”
“此人同时还呈上此物。”
说着有宦人上前用托盘将守将手中之物托至御前,路过时颜子衿抬头看了一眼,是一块用乌星玉雕琢打磨而成的玉佩。
此物,她曾经见过一次。
“此物……”
“此物怎会——陛下,此物是用祁山山脚下的乌星玉雕琢而成,是赐予殿试排名前二十的进士的信物及奖赏,每一块均有记录,此人怎会——”礼部尚书对此物再熟悉不过,几乎失仪地站起身子,震惊中又夹杂着不解,“可据臣所知,那些名册里,并无有人犯下过黥面这等重罪……他可说此物出自谁之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末将、末将并未来得及问……”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在腿甲上,守将跪在门口,此事事发突然,又格外紧急,这才匆匆前来禀告,自然来不及询问这些,“此人只说了他来自首,其余、其余的说要见了陛下才肯开口。”
“他说自首,他可说自己犯了什么罪?”
“赤、赤江夜袭弑君之罪。”
殿中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夏凛也没料到怎么忽然又冒出一个来自首的,而且黥面入京,还说自己犯了弑君谋逆的罪名。
不知怎的夏凛下意识看了一眼邬远恩,没想到对面脸色铁青,似乎他也震惊于此人的出现。
难道还有意料之外的情况?
还不等夏凛多想,陛下已经下令将此人带上殿来,众人皆屏气凝神静默等待,宫门到殿前的路并不短,但没想到此时此刻竟会觉得这般漫长。
木檀掩在帘后,颈侧的匕首发着寒意,就在颜子衿承认自己是燕瑶的瞬间,她几乎是要抽出软剑冲上前,然而下一秒自己便被人按在侧廊下动弹不得,定睛一看,竟是长公主手下的暗卫。
“切莫轻举妄动。”
“可是小姐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可是在御前,”其中一名暗卫低声道,“你要是现在冲上去,那死的就不仅仅是她,还有颜家包括临湖的所有人。”
“独她一人获罪,还有回旋的余地,若颜家因此被牵连,纵然颜将军再不忍,权衡利弊下到最后也只能舍了她。”
理性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可看着跪在殿中的颜子衿,木檀还是试图徒劳地挣扎几下,直到登闻鼓响起,她这才停下动作,目光也同众人一起紧紧盯着殿门口。
不多时,一个人被守将们押着出现在门口,披发黥面,布衣草鞋,只是他站得挺拔,似乎面圣已经是一件再习以为常不过的事。
“你就是杜昀?”
将此人押解入殿后,陛下开口询问道。
“罪臣顾见卿,参见陛下。”
“顾见卿!”木檀与夏凛两人几乎是震惊地同时惊呼出声,不过前者被暗卫及时捂住嘴,没能让人发现此处的异常。
李灿云张大了嘴巴,牙齿虽不住打颤,但还是极力克制着不然它们碰撞出声,他怎会不认识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这一刻李灿云有些按奈不住,恨不得冒着被砍头的风险,立马冲去前线将颜淮给拉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初颜父遇害,此案虽对外宣称是意外,但事有蹊跷,暗中大理寺一直在奉命调查此事,当时李灿云的师父便是负责此案之人,而李灿云与颜淮一向交好,受好友所托,在师父退休后他便主动接手了此案。
更别说后来苍州剿匪事毕,林玉生呈上的折子里面,顾见卿白纸黑字亲笔承认自己就是当初设计截杀颜家,害死颜父的真凶。
一开始李灿云怪过颜淮怎么不直接当场一刀了结了此人,不过后来见折子里写了众贼皆已伏诛,以为颜淮真动了手,还拍着胸脯说问题不大,大不了到时候他拉着大理寺的同僚帮着颜淮兜底。
可是他妈的顾见卿怎么还活着!而且不是说的杜昀吗,怎么来的却是顾见卿?
“杜昀……杜雁之。”
这时身旁的同僚忽地提起杜昀的字,用扇子打了一下李灿云的手臂,见后者回过头来,这才继续道:“你可还记得,我与你刚入大理寺时,大人曾命我们查过一个案子?”
“哪一个?”
“柳永裕被害一案。”
“此事不是早已寻得尸身结案,也让提刑验明正身了吗?”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同僚用扇子抵在唇边,压低了声音,“当时那尸体几乎被砍成碎块,提刑验了骨架后证明是柳永裕,所以就此结案,但柳永裕我曾经见过一次,此人身材高大,那具尸体多年后我曾经开馆验过骨,那骨架,实在是矮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说——”
“当初验尸的提刑,据我所知,曾经是邬远恩府上的……受了他的恩,这才得以参加科举,入了大理寺。”
李灿云听着听着,眉头微挑,目光缓缓落在邬远恩脸上,却见后者脸上几分苍白,看来这顾见卿的出现并不是他所为,甚至此人的出现,令他露出了几分紧张与害怕。
李灿云低声琢磨着顾见卿为什么要自称杜昀,甚至还要那乌星玉佩,呢喃道:“难道杜昀就是顾见卿,还是顾见卿顶替了杜昀,可即使如此,邬远恩为什么要怕成这个样子?”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人?”
“谁?”
“你此番又输我一着了。”
李灿云恨不得当场给同僚两拳,这个时候还惦记他那个胜负,回头却见王曦不知怎的,目光死死盯着顾见卿,口中喃喃有词,细细一听,念的却是“杜昀”二字。
“云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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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灿云唤了一下,王曦这才猛然回神,冷不丁与他对视一眼,却像是被什么吓到了般,顿时匆忙移开目光,只是小声道了一句“无事”。
李灿云头一次见王曦这样,又听她口中呢喃,但并未再去多问,而是将目光继续落在顾见卿身上。
“你说你是顾见卿,可为何之前禀报时,说得却是杜昀?”有人察觉到此处不对,再加上那枚乌星玉玉佩,又见顾见卿脸上黥面,语气不由得沉下几分,“你一个黥面罪人入京已是重罪,又手持这玉佩,要知道欺君可是大罪。”
“大人,此事我自然清楚,”顾见卿抬手正色道,“罪臣正是苍州贼首顾见卿,却也是当年殿试提名,陛下亲赐乌星玉佩的杜昀。”
“胡言乱语!”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大臣顿时站起身来,指着顾见卿怒喝,“这殿试每一次参试者身份是何,祖籍是何,家中亲人皆有记录。更莫说陛下御笔亲点的进士,皆是国之栋梁,所以才会赐下此玉佩作赏,而且赐予何人皆记录在案,哪怕损坏也有记载。你一个罪人,尚不知从何处得了此玉,难不成你想说你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去当山匪逆贼?”
“大人,真的所有人去向都清楚吗,”顾见卿倒是不以为意,“那柳永裕呢?”
“柳永裕回乡途中遇袭身亡,大理寺早已验明正身下葬。”
“那真是柳永裕吗?”
“你这事什么意思?”
“哦对,这事儿得问邬大人才行呀。”顾见卿笑吟吟看向邬远恩,对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毫不掩饰,临近的人见了心里也不由得开始犯嘀咕。
“与老夫有何干系?”邬远恩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话说得,大人您身为掌院,主管这科举一事多年,我和柳永裕当年可是一齐参加的殿试,与您也曾有过几面之缘。”顾见卿指了指自己此时有些“面目全非”的脸,“而且,您总该眼熟我的样子吧?”
夏凛跪在旁侧,见顾见卿一个罪人,却这般肆无忌惮地站着回话,眉头不由得蹙起,他自然知晓顾见卿的身份,于是不由得看向身侧的颜子衿,后者并未抬头,只是垂着目光,似乎毫不在意来者为什么会出现在此。
当初提审顾见卿并非公开,夏凛也只是后来与林玉生相谈时,听他偶然提过一次。
据说顾见卿与颜父之死相关,颜淮当时来苍州,其实多少也是为了此事,按理说本来难逃死罪,只是他后来主动交代了不少事情,颜淮这才答应由死罪改为秘密流放。
此事当然也上报给当时在苍州的长公主殿下,至于为什么要秘密流放,夏凛记得林玉生说,贼首若不伏诛,恐怕难以服众,而那具所谓的尸身,也不知是寻了哪个死囚的做了替代。
如今顾见卿出现在此,夏凛的心却不由得提了起来,毕竟现在的情势对颜子衿极为不利,顾见卿与她之间隔着这么多人命,若是他是来与对方里应外合,那颜子衿哪里还有脱罪的机会。
“黄口小儿,你说你为了赤江弑君之罪来自首,可你身为黥面罪者,本该服罪流放,又为何在此?”就在这时,赵丞相忽地开了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最开头的事上。
“那自然是走回来的,谁舍得给我一个罪人骑马呢。”
“这么说你如今还是个逃犯了?”
“是呀。”顾见卿摊了摊手,“所以这不就来自首了吗?”
“陛下您也听见了,此人言语混乱,前后矛盾,前言说自己是陛下当初亲点的进士,后面又说自己是苍州贼匪,明明已经定罪流放,却又逃回来说自首,想来是得了癔症疯病,”赵丞相轻哼一声,“依臣之见,应该立马押下去由大理寺严加审问,交代清楚此玉佩到底是从何人身上得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何人身上得来,丞相大人您忘了,当年可是您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你——”
顾见卿见赵丞相脸上不安的神色一闪而过,嘴角微微掀起:“大人贵人多忘事记不得了,那我帮您想一想。”
说完一拂袖,随口念出一段文字,似乎是某篇文章的其中一部分,顾见卿念得极为流畅,似乎早已了熟于心。
他的表情洒脱肆意,仿佛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是黥面披发的重罪之人,而依旧是那殿试上意气风发的学子。
那位国子监祭酒听着听着,脸色逐渐显得惊诧,指着顾见卿道:“你——”
“看来大人还记得,”顾见卿见状止了后面的内容,顺势转过话头,“如果我没记错,这殿试上各学子的文章,虽然依着规矩要重新誊录一遍呈与陛下,但其原稿都会收录保存在翰林院中。从我殿试那年算起,也不过近十年光景,翰林院总不能疏忽到让其被蛀虫吃了。”
“你、你当真是杜昀?”
“大人大可命人将原稿带来对比字迹,亦或者,我再当着陛下重新默写一番,背别人的难免疏漏错意,可写自己的东西,总不能这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可你刚才又说你是顾见卿!”
“都说了,我是当年参加殿试的杜昀,也是顾见卿,这人总不能金榜题名就忘了本,连老家也不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顾见卿转过身看向梅家娘子,后者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自己,似乎不相信已死之人怎么又会出现在面前。
自己进入大殿的第一时间,便一眼看到梅家娘子,瞧着她今时今日这般枯瘦憔悴的样子,顾见卿当然清楚她为何会在此,一想到缘由,心中愧疚悔恨更甚,语气不由得轻缓几分:“尧儿姐,许久不见。”
“阿、阿临。”手指颤抖着掩住嘴,梅家娘子怎会不知道这个称呼,从她上山嫁人后,整个寨子里的人都称呼她梅家娘子,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只有顾见卿,还会时不时地唤她一声本名。
梅家娘子这个反应,明眼人一看便知,顾见卿也没多说,回过身无声地朝着陛下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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