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2)

秦慎在帐外禀报过后,许久未听见动静。他知趣地正要退下,厚重的帐幔却忽地被掀开。

元霁披着玄色外袍,墨发高束,竟似并未就寝。

“牵马,”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再取朕的长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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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郁,月亮被浓云遮掩着,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林子里浮动着湿冷的雾气,让令莺神思稍微清明了些。

她被徐怜妃拉着,两人脚步又急又碎,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过于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怜妃,你真没看错吗?”令莺下意识觉得她们动静太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慢些。

她们没有药,白日里躲在洞里睡着,虽裹着厚实大氅,却也避不开森寒的风。令莺一阵冷一阵热,此刻约莫仍在发烧,四肢棉花似的软,使不上多少力气。

令莺心慌意乱,睁大了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那条路真有禁卫搜过来了?”

徐怜妃有些不敢与她对视,也没有立刻回答,别开脸点了点头:“我们不能在山洞躲了,你先随我来。”

她不由分说,又拉了令莺一把。

怜妃的手发凉,掌心却浸着潮湿的冷汗。

令莺跟着跑了十来步,无意瞥见山下一闪而过的火光。人在病中,脑子虽说昏沉,她却眼皮一跳,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忽然间,徐怜妃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

令莺被她一带,正是腿脚发软,也踉跄着摔坐在地,膝盖在树根上磕了个正着。

她撑着手臂抬起头,只见怜妃跌在几步开外,正挣扎着想爬起。

就在这时,左侧那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猛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巨大的黑影分开草叶,像人一般立起。

令莺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东西棕黑的皮毛,和一双发着幽光的眼睛。

它张开的巨口中呼出白气,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热浪,瞬时喷了二人满头满脸。

这熊几乎有两人高,动作却灵敏得骇人,猛地窜到徐怜妃跟前。

事发突然,徐怜妃瘫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忘了叫喊挣扎,只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愣愣望着这庞然大物。

下一刻,熊掌猛拍而下,狠狠撞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混着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徐怜妃如破布袋般被拍倒在地,身子软软瘫倒。

令莺眼前一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似乎被冻住,又瞬间沸腾着冲上头顶。她浑身僵直,腿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看不清熊究竟在啃咬哪里,只听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夹杂着怜妃戛然而止的尖叫。

令莺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几乎是连滚带爬,连恐惧也忘了,手胡乱摸到几截断枝,不管不顾就朝熊眼睛砸去,口中不断尖声大叫,想以此吓退它。

树枝砸中熊的额骨,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熊吃痛地晃了晃脑袋,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彻底转向令莺,显得更加暴怒。

它暂时放开了怜妃。

令莺背抵着粗糙的树皮,退无可退,能清晰闻到熊口中喷出的浓重腥气。

她浑身剧烈颤抖如冷风中的叶子,连牙齿都在打颤,仍用手又摸到一截断枝,死死攥在掌心里。

熊抬起了前掌。

下一瞬,不远处却遥遥传来一阵马蹄声,更有隐约的人声呼喝,脚步杂乱,在寂静的密林中清晰可辨。

熊烦躁地喘着白气,回身一把拖过地上的怜妃,想往林子深处遁去。

也正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响起。

只听“噗嗤”一声,一支玄色羽箭深深扎进熊右眼附近。

箭羽因余力而剧烈颤动着,发出“嗡嗡”低鸣。

剧痛与陌生的袭击彻底逼退了它,熊几乎立刻放弃了猎物,一边发出威吓性的低吼,一边迅速后退,窜入密林深处就想逃。

令莺手脚发软,仍手脚并用扑到怜妃身边。

月光之下,她面色惨白如墙,双目紧闭,嘴角渗出血沫,左肩古怪地塌陷了一大片。

血汩汩地往外涌,令莺很快什么气味也闻不到,唯有浓重的血腥气,挥散不去。

她脱下大氅,用力去按紧她的伤处,手却抖得使不上力气。

大队人马的动静越来越近,令莺泪如雨下,只呆了一瞬,便拼命想去背起她。

“怜妃,别睡……我们被找到了,我求他们救你……”

徐怜妃睫毛颤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眼。她似乎想动,嘴边血沫却涌得更急。

她望着令莺,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走……我……”

令莺只是更用力地摇头,一股从未有过的力气升腾而起,忽然注入发软的双臂。她涨红了脸,拼命将怜妃扶起,想让她伏到自己背上。

然而怜妃浑身的骨头都似瘫软着,一动不再动,她急促地喘着气,掌中不知是血还是汗,湿滑而黏腻,始终扶抱不起来。

下一刻,令莺身后渐渐有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只一步步踩在落叶上,离自己越来越近。

火把被山风吹得晃动不止,光亮从她背后蔓延而来,逐渐驱散黑暗,投落在怜妃一张灰败的脸上。

令莺并未回头。

她抱着怜妃逐渐凉下去的身子,浑身都在猛烈地颤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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