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1 / 1)

“在早期我们被扔在冰裂隙里的时候,这些怪物还没填雪掩埋我们。”

他说到这里,很艰难地闭了闭眼, 眼泪滑下:“为了误导这些怪物对人类的认知,从而让它们在模拟人类的时候互相残杀, 趋向于灭绝, 我们模拟出了一场逼真的抢夺资源戏码,狠狠地残害对方。”

“我们……把资源集中在最年轻的队员身上,让他们逃了出去,三天之后, 我们被填雪埋葬了。”

“我们以为它们的实验就到此为止了!但我们没有想到,它们在离开的那几个年轻队员身上做了标记,一直监视这些年轻队员的行踪,然后在这些年轻队员控制不住情绪折返回来救我们的时候,怪物起了新的研究兴趣,它们误导了他们的方向,让他们去挖了另一条冰裂隙!!”

“……这群东西设置了控制对照组,它们让两个怪物变幻成这些逃出去的年轻队员的样子来挖掘我们这条冰裂隙,而诱导那些年轻队员去挖另一条填满变幻成我们样子怪物的冰裂隙……”

唐二打张了张口,他看着方小晓麻木的神情,忍不住放轻了语气:“所以……测试结果是什么?”

“我们被挖出来之后辨认出了【胜利者】,但那些孩子没有辨认出来自己拯救出来的【失败者】,他们和自己拯救出来的怪物一起生活了两个月,并且还和其中两个怪物发生了性关系之后,这两个孩子被带到了我们面前,揭露了结果。”

“我知道它们模拟出来的欺骗这些孩子的人形怪物里就有一个方小晓。”

方小晓呆滞地挪动一下眼珠,喃喃自语:“你们不会是怪物的,因为这些怪物只会模仿已经出现过的人类,没有办法模拟出全新的人类,我从来没有在南极见过你们。”

那边正在实施挖掘工作的白柳挥了挥手,示意唐二打过去。

说完,他小跑到白柳那边,如实地汇报了方小晓刚刚和他说的话。

白柳若有所思,然后露出一个让牧四诚更加脊背发冷的微笑:“看来情况比我们想得更复杂有趣一点,我大概知道这位艾德蒙先生想做什么了,不过还得和木柯那边联系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找到这位老教授的日记一类的东西佐证我的猜测。”

“挖。”白柳干脆下令,浅笑,“挖出来全部带回泰山站,大家一起来对峙,看看到底谁是怪物。”

艾德蒙观察站。

好在艾德蒙观察站这里研究生居住,住舱里有不少初级教材,能让木柯看这些实验数据的时候,勉强有个可以查的工具书,稍微轻松一点。

然后他突然一顿,沉思片刻然后开口:“看来这位艾德蒙教授对A国政治和当局十分不满啊,在他们国家的关于赞扬人权解放的近代史书籍上写这种话。”

木柯又翻了翻:“这里也有,写在八哈塔战争记事旁边,这是A国以对方私下研制生化武器发动的一场战役。”

木柯继续满观察站翻找,在档案室内一个犯罪记录的文档内找到了关于艾德蒙和泰山观察站之间的私密传真记录,上面包着一根黄色禁止开启的封条,写着:【艾德蒙叛国证据复印件】

里面的传真记录是按照日期来排列的,十分直白。

我的朋友,你是对的,我对这些尸块进行过测试了,它,或者是它们,的确是不能被用于任何科学研究的,它们存在伦理上的错误,精神上的污染,违背了我作为一个人类科学家的基本道德准则。

你们做了一件危险又伟大的事情,一百年以后全人类应该把你们刻进jie fang (这里艾德蒙写的拼音)碑来赞扬你们!(你上次和我聊过,你们的战士光荣榜是叫jie fang 碑对吧?)

10月7日:

说起来有点奇怪,我还是第一次被强制自己在自己在实施自己的研究成果。

毕竟我已经不再畏惧严寒了,也不再是人类了,做一条深海里鲸鱼对我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用担心箱子的事,他们还需要我做研究,我总能想到办法把箱子还给你们的。

哦,天哪,你们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不得不说那可真是一篇糟糕的论文,图像里很多地方连单位都没有,文献引用的格式也是错漏连篇,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考上研究生还能到南极来的(没有说这孩子的导师是个水货的意思)。

虽然最后我的四肢就像是生锈的笔筒一样从我身体上滚了下来,但那是不痛苦的,因为已经冷僵了,让那孩子别为我哭了。

在我被打成罪犯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喊我老师了。

12月17日:

好吧,或许是我太傲慢了,低估了这群人的智力,传真的确不安全。

我在三十三年前来到了南极,那个时候这个观察站还不叫艾德蒙观察站,叫什么我也忘了,总之不如艾德蒙来得有名好记。

他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在我来到南极十五年后,他因为战争带来的残疾和生活的窘迫,永远地离开了我,然后把我每年寄给他(他坚持是借)的生活费在死前一分不动地还给了我。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简单的理由,我的朋友是因为另一场战争死去的。

他被教导,被欺骗,被舆论和政治利用正义和友善上战场,以为自己刺下的每一刀,打出的每一枪,都是为了救下更多被战争所挟裹伤害的普通人。

他以为这就是最后了,但战争源源不断地被发动,他所希望看到的世界好像永远没有到来的那一天。

是恶心的,污秽的,和他憎恨的一切事物一样最丑陋的事情。

我不知道如何回复他,我一向都只会读书,一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勇敢的事情,就是逃避一切来到了南极。

我们能做的好像也只有抗议,当然最终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南极如他想象的一般冷,但并不如他想象的一般纯净。

我们小心翼翼地记载数据,在鲸的表皮上和企鹅的脚环上做标记,一年复一年地确定这些生物随着年岁增长数目降到不足原来的百分之五十,曾忧虑地目睹一千多英尺的冰川在一个小时内湮灭在海面上,像是一个定点播报的闹钟般在每一次会议上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政治家扯着嗓子吼气候恶劣,全球变暖,人类危机。

无论内外,无关是非,只关于他们的任期和个人利益。

我的朋友,你或许已经看累了,觉得我真是个嗦的老头子,但请允许我疲惫地,倦怠地继续嗦下去吧。

为群体做出牺牲是个体英雄需要做的事情,大部分人只需要一生追逐自己的利益成就就可以了。

只有我们这些“英雄”不行的。

它们要去追求眼前的一尾海鱼,一丛磷虾,火山和海啸对它们并不重要,这是英雄们的事情。

观察站的经费在去年面临再次被削减预算的可能性,只是因为我们这一届的领导者并不相信全球变暖和温室效应。

我羡慕你们,我的朋友,你们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的群体知道你们承担的责任,也没有逃避与你们一同承担责任。

泰山站每个向我请求指导的年轻人眼睛里都有一个明亮光灿的国度,多美啊,南极的雪都没有那么纯净,让我想起了我的朋友在看了《泰坦尼克号》之后送我上船的时候,他笑着挥手,大吼着,不要撞上冰山,注意船上有没有我的露丝,眼睛也是那样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