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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不然。
太后之所以没有太浓的怒气,只因还记得初次相见时,沈恋那孩子注视她时关切专注的眼神。
身居高位久矣。
太后见过的关切眼神,多数藏着八面玲珑的讨好,要不就是带着畏惧的不安。
很多年没见过一个年轻人对她表露出纯粹的关切。
她心里记挂着那双眼睛许多日,甚至莫名升出几分感动,即便此刻听闻沈恋为了钱财弃她不顾,心中对这孩子生活状况的思索,也多过愤怒。
“然则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后自语般喃喃:“把沈恋叫来问问吧,头痛这般反复下去也不是个事,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兴许又能想出些奇招。”
传话的小太监领命退下。
太后的贴身姑姑翠兰立即端起汝窑茶盏,替太后掖了掖大迎枕,眼底压抑的心疼与忿忿,都映在太后眼睛里。
“娘娘就是太慈悲了。”翠兰压低了声音,替主子抱不平,“这大半个月来,娘娘私下里念叨那沈太医好几回,说太医院总算出了个像样后生,怎知是个眼皮子浅的货色,当真是辜负了您的赏识。”
翠兰在宫里伺候这么些年,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慈宁宫都进不来。
这沈恋倒好,放着尊贵的靠山不要,偏去贪图熙王府那点碎银。
“也就是您太过慈善,宽宏大量,还念着他那点才学,换作旁人,可容不下这种满眼利益的小人。”
珠帘外候命的老太监也是默默感慨,眼底亦是鄙夷。
宫里见多了老狐狸,沈恋这种仗着有几分医术,只顾着眼前利益的傻子,倒是不常见。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白瞎了一身才学,注定没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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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西侧草药监。
三座半人高的纯铜炼药大缸,在屋子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雾气。
四周的墙面上,顶到房梁的百子柜被翻抽得叮当响。
一群穿着灰色短打的医丁忙进忙出,角落里的几个医丁踩着药碾子。
正北的石案旁,坐着个格格不入的安静身影。
得不到三皇子召唤的沈恋,又是在太医院草药监跟一群医丁药童磨粉调配的一天。
其他医士级别的太医院员工不用干这些杂务。
但沈恋在三皇子家赚得盆满钵满,一分钱不肯分给同僚,被上级打发来做苦力也算情理之中。
沈恋自得其乐,这就像从前在实验室的生活,只不过吵闹了一些。
面前的案几上,没见捣药杵,只有几只透明琉璃盏,一个自制的粗糙滤纸漏斗。
沈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直裰,袖口用襻膊利落地挽到了小臂。
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片纤薄的云母片,缓慢将琉璃盏里一层浮在水面上的微黄粉末刮下来,装进旁边的小瓷瓶里。
小医丁阿吉凑过来,好奇注视着那些跟平时黑乎乎中药完全不同的精细粉末。
阿吉是个小结巴,平日里其他小医丁都只会模仿他结巴说话,从来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沈恋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对待太医院最高的官员态度平和,对待太医院最不入流的阿吉,态度同样平和,有问必答。
他从来不会被阿吉的结巴逗得哈哈大笑,也不会重复阿吉说话的滑稽模样。
甚至会在阿吉打结巴严重时,认真的告诉阿吉:不要着急,慢慢说。
阿吉好喜欢沈大夫,爱听沈大夫讲学。
可惜阿吉是太医院唯一喜欢沈大夫的人.
被他这样卑微的人喜欢,一点用处都没有,沈大夫依旧会在闲暇时被打发来草药监干粗活。
阿吉很心疼,什么活都想替沈大夫做完,但是很多活他没本事做好,都得沈大夫亲自动手。
阿吉不甘心,希望自己能更有用处些,凑近了小声问:“沈……沈大夫,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