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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们从河南府各个角落被锦衣卫像拧小鸡一样拧过来,昼夜交替地抢救他。
整座酒楼被改成了临时的医馆,一楼二楼堆满了药材和纱布,三楼的门紧闭着,里面只有郎中和药炉咕嘟咕嘟的声响。
河南府所有的名医在走廊里排成两排,一个接一个地进去诊脉,诊完出来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沈河坐在屋子外面,看着那些郎中们进进出出。
看着一盆一盆被血染红的热水端出来又端进去。
一句话也没有说。
消息传到了内阁和北京城,把内阁吓了个半死。
周立、张白安和齐仲华都抢着要去看皇帝。
但内阁必须有人坐镇,六部九卿不能群龙无首。
所以还是张白安得到了去河南府的资格,周立和齐仲华留下来统筹大局。
李志章原本好吃好喝地享受自己的养老生活,一天醒来忽然被人通知自己的好外甥身受重伤、有可能永远昏迷不醒。
吓得裤子都没提起来,穿着亵裤扛着枪就跑出了府,发誓要把那个刺客哐哐打死。
在院子里吼了三遍“哪个刺客敢动我陛下我把他全家剁了喂狗“。
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京营,联合于宪强势按压住那些反动派势力。
把几个蠢蠢欲动的老勋贵堵在府里骂了整整一个时辰,骂得人家连门都不敢出。
管家也从紫禁城昼夜不停地赶到了河南府,马跑死了三匹,他下车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被两个小太监扶着才勉强站稳。
在这十几天里,朱钦煜都没有醒来。
沈河坐在屋子外面,郎中正在里面抢救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沈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头埋进膝盖里面,双手环着自己的腿。
像一个被雨淋透了又无处可去的人蜷在屋檐底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
大脑一片空白。
空得像被风吹过的旷野。
又像一面被人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什么也映不出来。
管家赶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沈河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柳絮,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风吹过来,柳絮轻轻颤着,他也不去拂。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沈河面前站定,看着把自己蜷成一团的沈河,微微叹了口气:
“沈公公……你这是又何苦呢……”
沈河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看了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管家的轮廓。
他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丝笑意,却发现面部的肌肉像是僵住了,怎么都拉不动。
沈河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管家……你来了……”
管家看了眼内屋,又看了眼沈河,目光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心里一阵发酸:
“陛下……他怎么样了?”
沈河回过头,看着来往的郎中和端着药盆进进出出的宫人,眼睫垂了下来,眼眸黯淡了许多。
“他……还没醒来……”
“唉……”管家又叹了口气,蹲下来挨着沈河坐了下来。
他的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赶路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沈河:“沈公公,可否容老奴跟你说几句话?”
沈河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目光落在地面上某块青砖的缝隙上,声音沉闷道:
“你说吧……我听着……”
管家回过头,望向院子外面那片天空,白云慢悠悠地飘着,风也慢悠悠地吹着。
他的声音缓缓道:“老奴知道老奴没什么立场来劝说沈公公。”
“可是沈公公……陛下待你很好。”
“陛下是把沈公公真真切切放在心上的人。这几年,很多官员都在上奏,让陛下早日成婚、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续血脉,陛下一一不管。”
“无论是哪个官员劝陛下早日成婚,陛下都会找理由将那官员贬黜,也不允许宫人讨论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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