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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验,不用查,看冯洪这魂飞魄散的模样,就知道那两颗痣,十有八九是真的。
景祐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重新落在沈河身上。
那眼神不厉、不怒、不吼,却静得吓人,像寒潭深浸,无声压来。
下一瞬,一道低沉、冷硬、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声音,自青烟高台之上缓缓落下。
不尖、不飘、不带半分多余气息,一字一重,沉如金石落地。
“沈小四。”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沈河低着头,手心全是汗,面上却纹丝不动。
“回陛下,奴才知道,欺君者,死。”
景祐帝笑了,他慢悠悠开口,状似无意道“朕还以为,是有人想要朕下罪己诏呢。”
沈河忽然明白了,至始至终,皇帝最在意的事是这件事背后有没有牵扯党争,有没有人想要因此作文章在政治上抨击皇帝。
至于他说的什么恶人作祟,天火神罚,万道仙君这些瞎78乱扯的事,皇帝一个字儿也没信。
笑死了,景祐帝以道统驭政统,斋醮,祥瑞,灾异来解释朝政,顺朕=顺天,逆朕=逆天来巩固统治。
这天下到底有没有神仙,景祐帝会不知道?他都是拿这个来忽悠人的,沈河那点小伎俩,他早就看破了。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在于给沈河一个机会&ash;&ash;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就看沈河能不能把握住了。
“沈小四,你说,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你这场火到底是谁指使的,你该如何作答?”
朱元璋想要杀谁,就会给谁扣上一顶“胡惟庸同党”的帽子。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说你是,你就是。
现在的景祐帝想要沈河做那一顶帽子,日后景祐帝想杀谁,沈河就要站出来指认那人是今天指使他放火烧宫殿的人。
沈河不想答应也得答应,若是不答应,皇帝直接就以欺君之罪来处罚他。
答应……他以后就沦为皇帝的手中刀,也成为了真正的疯狗。
沈河紧咬下唇,d,不是说景祐帝崇尚修仙吗?天天被方士忽悠吗?特么的,怎么是个比他还要唯物主义的人。
忽悠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上去了。
不……达到了自己的目的&ash;&ash;弄死冯洪。
“回陛下,奴才回答,是天意。”
天即陛下,陛下即天。
用白话文翻译就是,你说是谁指使,就是谁指使。
锦衣卫指挥使蒋穆轻轻皱了眉,没听懂他们之间加密对话,冯尽忠毕竟在内廷混了多年,还混到二把手的位置,领悟能力可不一般。
他有些怜悯地看了跪在地上俯首发抖的冯洪。
就是可惜了这条培养多年的狗了。
景祐帝不再看沈河,目光漠然扫过阶下抖如烂泥的冯洪,声音低沉、肃穆。
“冯洪。”
“宫中人言你为恶,天火示警降罪于你,仙长托梦点明印记,桩桩件件,皆应在你一人身上。”
“此乃天要除你。”
“朕,顺天而行。”
冯洪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连求饶都忘了。
什么天火?什么仙长?什么天意?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天要杀的人”。
景祐帝抬手,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拖下去,按宫规处置。”
锦衣卫应声上前,架起魂飞魄散的冯洪。
他直到被拖出法坛,都还在茫然嘶吼:
“陛下!奴才没有祸乱宫闱!没有逆天啊&ash;&ash;!”
可怜的冯洪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做了皇帝和沈河之间的交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