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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中一片腥咸之意。

说到底,还是他蠢,蠢到不会用人才出了这样的纰漏,他本想着他虽缺钱,但变卖府中古玩总能筹到这笔钱,他满心以为自己尚有后路,因此将这法子留到了最后。

但他却忘了是人就会有贪意。

卫时予一瞬间断续猛烈地咳嗽起来。

“世子……世子爷可要撑住身体啊,”一直守在旁边的老管家,泪眼扶住他道,“只是几件古玩,府里头还多的是值钱的物件,我替世子一件件找出来,总能筹够钱的。”

“晚了。”卫时予闭上眼。只怕是偌大侯府,如今只余一个空壳了。

这些时日,他为了凑齐今年要还的利息,又是四处写信借钱,又是咬牙卖掉了手中仅剩的几个铺子,却仍是不够,不得已之下他找卫氏几房想要借他们的银两周转一二,结果闹得个不欢而散。

如今这条法子也行不通,他恐怕已经无计可施了。

“世子……实在不行,世子爷不如去寻那位勒纳大人?”老管家浑浊着眼珠犹豫开口道,“……老奴虽不知世子爷为何视那位大人如同洪水猛兽,但如今,似乎也唯有此路了。”

“阿连勒纳?”卫时予手撑着柱子,身子猛然一颤。

侯府上下都知道,去年这个时候,乌兹的那位勒纳大人送来十几车银子,那阵仗与风光,还被京中吃茶人感慨了好几日,然而只有卫时予瞧见了,银子之外的那半支红梅。

许久,卫时予摇了摇头。“他不行的。”

老管家愣住。“世子这是何意?”

风过,吹着廊下的六角铃叮当作响,卫时予站在廊下,又闭上了眼。“罢了,你不懂。”

卫时予最终还是踉踉跄跄地回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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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一日又要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时予只是在书房独自坐着,中途贴身的小厮给他送了一回汤药,又送了一回饭食。

小厮说老管家在前院查处那些个私卖古玩的仆婢杂役,幸亏如今发现及时,或许还能将钱都追回来,旁的不敢多说,怕刺激到他。

然而卫时予却摇了摇头,心知肚明这钱之后即便追回来了,也来不及了。

月过中天的时候,烛台上的一点烛火光明明灭灭,卫时予怔怔看着窗外的景致,忽而心底又有不知名的情绪在一点点弥散。

其实仿若自卫时予生下来起,他想做之事,就没有一件能做成的。

他那老父亲活着的时候也曾几次哀叹,叹自己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体弱多病,一事无成,又因为这个没用的儿子,害得自己最爱的夫人难产早亡。

因此,卫时予也曾事事好强,处处想要争脸面讨父亲欢心,可到底,他争不到父亲想要的东西,事到如今,他连父亲所留之物一样都留不住,唯一一座老宅,怕也要为了还债而给出去。

当真没用到了极点。

他本不想如此,却又无可奈何。卫时予忍不住一点点攥紧了手指。

许久,月色也渐渐黯淡了,天都有些发白,卫时予也只能沉沉闭上了眼,他手指微动,忽而又抬起头来,望向了城北勒纳府的方向。

白日里老管家的一番话,终究还是入了他的耳,如今能轻松解他困局的,似乎也只有那人。

但那半支曾被送来的红梅&ash;&ash;

异域而来的乌兹人不懂中原人视梅花如高洁之物,因此在乌兹人眼中,红梅反而有风情之意。

所以那日大雪,那十几车银子送来时,那半支红梅递到卫时予跟前的景象。那人心中所存的分明不是相帮之意,而是对他这个破落公子哥儿起了亵玩之心。

但如今,卫时予似乎也寻不到别的法子来保全他的府邸与虚名了。

许久,卫时予盯着书房窗外的一草一木思忖半天,最终只能攥紧手指,提笔写下拜帖。

他在帖中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意,虽不曾见过一面,但感佩勒纳大人肯借银两给他这个落魄之人,如果可以,盼望近日能够亲自登门致谢,以续旧约。

天亮后,他便打发小厮去为他送帖。

没想到信是清早送的。

午时便有答复了。

勒纳府的门房只道:“阿连勒纳大人,恭请世子爷登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