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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戟瞧着祁明景难辨喜怒、平静的侧脸,正要说此事还当听听宁王的说法,忽然听见门口一阵急促脚步声,宁王擦着汗、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纸,快步就走了进来。

宁王:“见过陛下。”下一句便是:“听闻方才铜舵掉落,没有惊着陛下吧?”

张顺之胡子一瞥&ash;&ash;这宁王,真是巧言令色!

一扭头,张顺之:“什么?陛下方才见着铜舵掉落了?!在何处,不曾惊扰圣驾吧?”

圣上捧着温茶,似笑非笑抬眼去瞧宁王:“宁王,张大人说,这宝船工程皆是你一个人管的,把三层楠木换成两层松木这种事,自然也是宁王你的主意了?”

萧元戟:“陛下,王爷……”

宁王“唰”地扭头,拿着手里一沓纸啪地抽在张顺之的乌纱帽上:“好你个张顺之!我道你为何自从宝船龙骨造好之后就再也不沾身,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陛下明鉴!”

他将手上稿纸献上,这些都是宝船所需木材的单子,都有张顺之和宁王的签字。

三言两语,宁王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东西原本是他来安排采购,工部却以朝廷本就有木料储备为理由,将事情承揽过去。

宁王羞愧至极,一撩衣袍在圣上跟前跪下,重重磕头:“是臣大意,竟然被钻了这样的空子,请陛下降罪。”

张顺之脸色一变:“陛下明鉴!此事分明宁王也签字,为何如此空口白牙污蔑下官!”

一番辩驳陈情,众人都等着陛下圣裁。

只听圣上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极轻,宛如冬日河面破冰之声。

他脸颊边细小的汗毛镀了金一般,连跟前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仿佛成了金沙。

祁明景:“张大人是不是觉得,朕不及弱冠,无知可欺啊?”

张顺之脸色煞白:“陛下!臣忠君之心天地可鉴,陛下明察!”

这时,从外头进来一个黑龙卫,是方才下了马车,圣上便点他到一旁单独吩咐的。

这人到御前跪下:“陛下,查过了,那些从船上运走的余料,在码头绕了一圈,被劈砍成两截,藏到往江南去运木材的船上了,等到了江南,再将这些木料卸下来,卖给当地的商人,获利是朝廷采购价的三倍。”

萧元戟眸色一暗,原来圣上方才是让他去打听消息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圣上对黑龙卫的期待,本就并非只是侍卫的信号。

那么他在来时的马车上递给圣上的那份章程,岂不是多余?

还有方才他的进言,似乎也有些多余。圣上从头到尾并未对宁王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祁明景含笑看着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的张顺之,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张大人,朕记得,你的发妻似乎出身江南商贾之家,正好是江南最大的木商。正巧朕在江南要造的水车差些银两,便用你张大人的家当造福我大祁民生吧。”

圣上起身,路过宁王时,脚步一顿。

跟着宁王跪在一旁的人,伏羲骨隆起,下颌方正,耳骨上戴着一枚银质耳环,这些特征,都像极了孔二姐曾经提过一句的工部奇人。

于是当童远低头等着圣上离开时,视线里忽然停下一双月白的皂靴,“童远,朕听孔玉珠提过你。今日起,你便是工部尚书了。”

童远错愕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却威严的眼眸里。

他瞧见一张仙人般出尘绝艳的脸,还有仙人身后,如罗刹一样阴冷的那侍卫。

不等他回神,鼻尖拂过的那缕药香已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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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返工,宝船完工的日子眼瞧着又要推迟半年。

借着这件事情,圣上将工部也换了血,留下的人都是孔二姐曾在名单里提过的能人,将那些尸位素餐的平庸之辈悉数革职罢官、追查贪腐钱银,按律处置。

处理完这些事情,天色已经暗了,然而等圣上洗漱完上了床榻,屏风跟前还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书青。

祁明景:“近日是你当值?”

书青便道:“是。如幻公公去寻苏老太医了。”给陛下调理身子的药,每隔半月便要调整一下。

圣上略一顿,点点头,任由书青放下龙床边的纱幔,轻声退下。

又过一会儿,圣上坐了起来,锦被堆叠在腰间,唤来书青:“今日地龙烧得有些热。”

书青:“陛下,今日地龙和昨日一样呀。奴婢再去瞧瞧。”

祁明景重新躺下,这一夜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迷蒙间正要睡着,忽然指尖贴上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