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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翛哑着嗓子,他的呼吸很重,整个人都呈着极度紧绷的状态。若是李棣能看到他的样子,便会知道几月不见,玄衣大人瘦了好些,也冒了胡茬,五官因为消瘦更加冷冽了许多。

穿着朝服做了十多年文官的玄衣相今儿披了甲,他能镇得住沙场、他该是那个“玉面檀郎”、他驰援带兵,来了这活死人才会待的沙场。那么多人都在逃、拼了命的逃,唯有他、不管不顾的朝着这边来。

李家小子不知道旁人遇到这样的情形该怎么做?是要哭着喊着将人推走吗?说你不要来,这里危险……他说不出那话来,他卑劣的私心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一件事&ash;&ash;他来了,他觉得心里发酸发疼,却也根本没办法把人推开。

他好像一直都没长大……成天想着的,也不过是希望有这么一个人不丢了自己。

那些未来得及挑明的情意,在这一刻都有了回答。

“我给你传了那么多信,你怎么都不回?真打算死这儿了?!你当真什么都不怕,莽着头往前冲,你倒是个没牵挂的,我……”他话说的乱,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顿了顿,哽咽了一句,“……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混账东西。”

“嗯……”李棣涩着声音,“我特别混账……”他在重复着拍大人背的动作,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特别耐心。

五脏六腑疼得要死,却还是想在他面前保留一些心气骨,也想叫大人不要这么生气难过。

毕竟,他已经够疼的了,所以他不能再忍受。

累累尸骨之上,长河落日圆,余晖下的城墙斑驳古朴。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同他一起坐在新月沙丘上,共同仰望着上京郦安的方向。

曾经他也会纠结一个问题,这世上真的有无缘由的好意吗?陈翛究竟为什么待他好,一再的纵容他?

所有的深情,都是常年的隐忍和不得所积下的。

李棣一双眼尽数充血,看人也看不清,他叹了一口气,很长很长的一口浊气。这句话他早就想说了,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

命运弄人,正是如此。

“别来无恙,不留行。”

第54章 初生

谷雨那日, 天气暖了许多,隐隐还有些闷热。

郦安的城东很喜庆, 居于荀雀门长街尽头的贵戚家添了一个奶娃娃。圣人亲赏了一笔银钱,满门的荣耀连着珠玉一并抬到了相府门口,李相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平了。这初生的嫡长子一生下来便什么都有了, 当真是旁人艳羡不得的。

一群乞儿聚在一起, 踮着脚朝着相府望去。按着习礼,李相家的嬷嬷该散些豆心茶饼和红鸡蛋,他家添了小公子,得要分喜讨个吉兆。

相府朱门缓缓打开,一群罗衣侍婢走出, 走在最后面的妇人手中抱了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正是李自一家。

门口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了,刘成山瞧人来了, 陪着笑:“这小哥儿倒是乖, 俗话说雨生万谷, 这又是个虎年, 小公子来日多福啊。”

李自一贯不苟言笑, 这回却是扬了扬唇, 伸出手逗了逗儿子。李夫人嗔怪的望了一眼李自:“万望他以后不要是你这个性子。”李自小心扶着夫人进马车,替她挡住车帘上的穗子, 淡笑道:“吾儿像你极好。”他轻声嘱咐道,“进了宫,记得替我向皇后问个安, 我许久未见她了,西市那些小食也渐样买些带去,太子喜欢吃。”

李夫人点了点头,落帘的时候,她瞧见朱墙下站着一排人,大多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初为人母也是不忍,便对李自道:“瞧着怪可怜的,你记得叫宋阿嬷多分些吃食给他们。”

李自顺着夫人的视线看去,瞧见了一帮眼里冒着光的小乞丐,微微一笑,应承下来。

李相府出手很阔绰,他家不仅分茶饼红蛋,还会发碎银子,每个小乞儿都有。一帮人涌上去去抢的时候,宋阿嬷远远瞧见有个人未动,她狐疑的瞧了对方一眼,笑吟吟伸手招他过来。那人走近了,生的倒是雪白干净,就是手上有许多伤。她好心给他多塞了一包银子,又朝他怀里揣了两个茶饼。